正如书扉页上巴尔扎克的那句“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陈忠实先生的《白鹿原》讲述的是清末到新中国解放半个多世纪以来发生在陕北平原上的,描写白、鹿两家沧桑巨变的一部家族史,同时也是窥视中原文化的一组神秘的心灵密码。作者戏言“要带进棺材当枕头的使”的这部小说里,“土地,繁衍生息在土地上的人们,以及他们的命运变换”不仅是整部小说的主流命脉,也是中国当代作家们着眼的主要命题之一,毕竟,中国是个农业大国,现在是,过去更是。
主体人物设置上,该小说以一明一暗的两条主线构建了故事的整体框架:明的是,围绕对白鹿村统制权的争夺而展开的白嘉轩与鹿子霖之间的明争暗斗;暗的是,以任逍遥的姿态背离家族、背离故土、背离传统的黑娃、白孝文俩人的不同的人生轨迹——以同样的方式“离开”故土(传统),但用不同方式“回归”故土(传统)。一明一暗的两条人物主线不仅没有干扰读者的视线,反而更加丰满了故事的厚重感,读后令人感慨万千。
故事脉络的设置上,小说的着眼点都是围绕“土地”展开的:在“白鹿仙草”的指引下,白嘉轩巧骗鹿子霖的风水地;朱先生巧设机关化解白嘉轩、鹿子霖因地界不明而产生的争端;发迹之后的白鹿村人做的第一件事情,必是购置地产、盖建房舍……毕竟人是生活的主体,而土地是人的命根子;在物权概念极度模糊的国度,土地才是真正的恒产,不仅可以种植日常食用的粮食,也可获得用以商业交换的各类物品。
在整部小说里,黑娃和白孝文是值得关注的两个人物。与上一代人(白嘉轩、鹿子霖、鹿三等)眷恋故土、固守土地的生活方式不同,他俩都曾以“寻梦的借口”走出过这片土地,都曾打出过自己的另一片天地,但终究都又回到了这片故土:当过土匪山贼的黑娃经历世间沧桑后,在关中大儒朱先生的点化之下,想“学为好人”,并带着妻子回到故乡,拜倒在象征尊严、传统、权威的祠堂中的祖先灵位下;曾与小蛾鬼混、吸食鸦片、沿街乞讨的白孝文在经历诸多磨难之后,机缘巧合,竟成了白鹿村最大的行政长官…..“离开与回归”不仅是针对白鹿原的黑娃与白孝文的命运选择,同时,小说也采用春秋笔法暗指国人的对“传统文化的传承与摈弃”的历史性抉择。这才是小说的要害所在、精彩所在,令读者回味许久、咀嚼许久……
(2007年3月30日<承德晚报>之"阅读空间")


